坐 车(小品)
孙一农
时间 礼拜天
地点 市中心商厦距家途中
人物 肖主任—男,五十余岁,市公安局某部主任
辣凤—肖妻,四十余岁,家庭妇女
二倔子—男,年近花甲,下岗职工
(幕启:商厦门口。肖主任正向楼上东张西望,焦急不安。)
肖主任(摊手)自把警服穿,四季都加班,人忙咱也忙,人闲咱难闲。今个嘛,好容易歇个礼拜天,又叫我那口子管了个严。先叫喝牛奶,又叫吃鸡蛋,接着刮胡子又刮脸,下来陪她上街玩。这游游,那转转,我走的快点她还抱怨。她想上那就上那,就是不批准我逛书摊,硬命令我来商厦买衣穿,你看这叫人烦不烦?好好好,(对商厦喊)你爱买啥尽管买,咱这回当个男子汉,赌气蹲到这楼下边,看你还能把楼上的货给买完,能在上头磨蹭到明天,我就不信把你这个购物迷等不下来?(怨)真是的,国家一年四季给我啥衣服没发,还要买?简直是白置闲物白花钱,没脑子!
辣 凤(抱一大堆购买的衣物上)哎哎哎,你一个人又在这发啥牢骚哩?不上去给我帮忙还有理了?谁没脑子?谁没脑子?
肖主任 谁说你了嘛,(慌不迭解释)你想我组织纪律性这么强的人,能说你嘛?我说我哩。我没脑子,我没脑子,对了吧。看领导也不调查研究,就搂头盖脑这一顿批评,也不怕弄出个冤假错案。来来来,(殷勤地)让我赶紧给领导把东西接住,看把我领导辛苦的。
辣 凤 (笑)这还差不多么!来,(从纸袋内抽出一件衣服一抖)快把你身上的警服脱了,把这‘七匹狼’换上。
肖主任 呀,‘七匹狼’,名牌西服呀,近千元吧!哎呀呀,(心疼得抽冷气)你 这个吝啬鬼,可真舍得花钱打扮你男人,都不怕别的女人看上把你男人勾引去?
辣 凤 (憋嘴)照照镜子去,谁能看上你?也只有我这个大傻瓜!讲究是警察,还大小是领导,可大半辈子我沾过你啥光。挣钱不见多,在家的时候少,整天忙别人的事,老婆娃脑后抛。结婚这么些年,还欠我张结婚照。难得陪我上回街,也不溜就胡跑。都把我能气死,哪个女人瞎了眼能看上你?来,快换衣服。换上衣服好让哪个女人看上赶紧引走,我打八折处理哩!
肖主任 看你说得狠的,真是那样,你还不会跟收拾我一样,拿你那尖指甲在人家那嫩脸上挖一道子。(推衣)不换,这衣服我不敢换,不换还省得领导起疑心。再说,这警服也穿惯了,不好好的嘛,换来换去不嫌麻烦,还非得这阵?
辣 凤 这阵咋,你当你还是上班值勤哩?一年四季,老虎下山一张皮,叫人往你跟前一走,先降了一节子温度。平常你穿警服我不挡,你吃的国家这碗饭,不论管啥事都应当。可今天不一样,国家叫你休息哩,你就给我好好休息。这身上的警服要不换,万一要碰上个啥闲事,你不顾命的冲上去,叫人家扑哧这么捅上一刀子…….
肖主任 唉呀呀,越说越怕怕。(无奈地)好好好,换换换,我不听你的,还能不听国家的?(转身背白)唉呀.换个衣服嘛,都上升到国家的高度了!
辣 凤(强给肖脱去上衣)别不服.国咋,家咋?不见这俩字是一个词,国还不是许多家组成的,你能把它们给分开?(换好衣服左右打量,满意的)看,多好!人是衣裳马是鞍么,一下子都象年轻了.来,扎好领带,再把裤子也换了.
肖主任 (哭笑不得)你叫我大街上换裤子?你看你看,这么多人,男的女的,叫我这老汉咋好意思嘛!
辣 凤 (醒悟后笑)活该,谁叫你不跟我上去,那儿有试衣镜的.要不是我把小伙你啥都摸得清清楚楚的,这衣服能买的这么合身?就跟给你订做的一样么,还说!不过,(看四周)这街上的人也是多了点儿,那咱回去换,这近千元的东西哩,看了我才能放下心.
肖主任 ( 如释重负,高兴地 )好好好,领导伟大,领导英明,这下把我给解放了。让我赶紧给领导叫辆出租车,我这脚腿早跑酸跑疼了。
辣 凤(板脸喝斥)牙长一节路,叫啥出租车,十块钱哩,你钱多?
肖主任 看这领导,还怪难巴结的。(背白)近千元不省,却抠掐这十元,啥帐算嘛?(转身)好领导哩,那我专门请示一下,咱咋回?
辣 凤 不会叫个人力车?两个人,才两块,那抠下来的八元钱,还不够你吃两斤鸡蛋?嗯,(戳肖额上一指头)真不会过日子!心从来都不朝上操么!
肖主任 对,谁会过,听谁的。咦,这不是过来辆人力车。哎---拉车的,快过来,这有两个人 要坐哩! (二倔子应声“来了,来了----”,拉车弯腰急忙忙上。)
二倔子(拉车檫汗)跑了两条街,没人照顾咱。忽听有人喊,心里乐开坏。有生意了么!老板,你要雇车?
肖主任(一怔)老板?这衣裳一换咋一下就成了老板?平常到看守所里头,犯人见我都喊“政府”,前头还要加个“报告”么?你看这衣裳换的!(背白)算了,既然换了,就权当自己是个老百姓,按老百姓的来。(打量二倔子)老哥,这车是你的?
二倔子(不满)不是我的是你的?(拍车)放心大胆坐,坐上去后慢了弹了把你摔了,都是我的。咱二倔子这辈儿混得再背也靠力气吃饭,从不偷不抢!他刑警队拉个警犬来,这车也不会是别人的,更连累不了你。放心坐,放心坐,拉不到地方不收钱。
肖主任 这老汉脾气咋这么倔?(解释)哎,老哥,我不是那意思,我是说,你这么大年龄了,这路又不太平,我们可是两个人…
二倔子 两个人咋?一个人是拉,两个人也是拉,我还怕钱多咬手。放心坐,放心坐,挣死我不让你们管。
肖主任 这这这,怕怕怕……
辣 凤(早看不过眼,暗中拧肖一下)看你这人,人家愿拉,咱给出钱,谁不欠谁,公平合理,又不是叫你拉!能照顾下老哥,就照顾下嘛,你倒怕啥?上,你不上我上。
二倔子 看,还是我这弟妹通情理。(对肖)那象你,阔老板嘛还抠抠掐掐的!
肖主任(哭笑不得)咳,我反倒成了坏人了。好好好,我坐,我坐,(不放心地)我真坐了。(上车)只要你老汉不嫌重!
二倔子 (不以为然斜肖一眼)把你能有多重?上次拉个大胖子,重的象头猪,我还不象拉个鸡娃子!咱这下苦下惯了的人么,看不能把你俩拉到北京去!
辣 凤(车上跺脚)对咧,你这老汉,咋说话哩?人都上来了,你还不快走。
二倔子(蹬车起步)好,那我脚上用劲了,小心把你俩腰闪了。前头的人让开呀,看把你们谁撞了!【三人绕场作平路上拉车、坐车舞蹈状】看,快吧,稳吧,我老汉服务态度可以吧,你们还够满意吧?
肖主任 可以,可以。你这老哥,不光态度好,心底也善良,就是我坐这上头,老坐不安么。你能不能放下车子帘,挡住我的脸,别让人看见,等会我给你加几毛钱。
辣 凤 (瞪肖)咋?挡啥脸,加啥钱,是新媳妇嘛还是做贼了?
二倔子 对,你掏一份钱,我出一份力,咱谁都不欠谁的,有啥不好意思。你没来由的给我加钱,这不是仗着你阔老板钱多糟蹋我哩!你这号人,我见的多了,咋看你都不胜我这位弟妹说活通大理!
肖主任 (让训得结结巴巴)你看,这这…把好心当成…好,你不要,我留着自己花,谁钱多的成废纸了!
辣 凤 (幸灾乐祸)自找的!老哥,对这号人,你就是要把鞭子抡圆,狠抽!不抽他不得灵醒。
二倔子 (大度的)不,点到就对咧,顾客就是上帝,咱的服务对象么!这要没你们,咱这下岗职工,哪儿找两碗羊肉泡馍的钱去!
辣 凤 啊!你是下岗职工?那这钱,我看也…也,也可以加。
二倔子 咦?你这人眨眼功夫么,咋也学得跟他一样?我人穷是穷,可一辈子活得钢梆硬铮,没经自己出力下苦的钱,路上把我绊倒我也不拣。只有自己劳动挣来的钱,花起来我才觉得心里坦然,那端上来的羊肉泡馍才吃起香!
辣 凤 (稍带讥讽)没看出,你个蹬黄包车的,思想境界蛮高么!国家也没把你评成个劳模?
二倔子 劳模?劳模算啥,劳模还不是人当的。
肖主任 佩服,老哥,我得向你学习哩!
二倔子 哈,向我学习,你个有钱人?对咧,我正蹬车哩,少拿我开涮,只要你们腰里那钱来得正道干净!
肖主任 (暗斜辣凤一眼)看,都是你给我买的这好衣裳!(发现车拐弯)咦?老哥,不对嘛,你咋舍近求远,拐到这小巷,嫌钱挣的轻松咋的?走大街不好吗?人家都走那。
二倔子 国家规定走哪,咱就走哪。人家是人家,咱是咱,少看那坏样子!外国人来了,影响市容哩,也影响咱国家形象。你们安心坐到车上,我不多挣你们一分钱。
肖主任 哎呀,你这个思想境界,能赶上时传祥。老哥,小心路,看上坡了,要拉不动,让我下来。
二倔子 (急)别别,拉得动,拉得动。你这要一下来,等会钱咋算?算两个人吧,亏你们。算一个人吧,亏我哩。我可不想弄吃亏的那号事,我想你也不想影响我的收入吧?
肖主任 这…这咋碰上个这号人?
辣 凤 人家爱拉么,你就别多事。他要拉不动,会叫你下去。(低声)不知好歹的倔老汉,咱看他咋蹬上去?(三人续场,作舞蹈上坡状,十分艰难)二倔子埋头脚下使力,肖主任握拳暗暗助力,几次想下车帮着掀,都被辣凤止。最后车到半坡,又倒退回坡下。
肖主任 看看看,好老哥哩,我要早下来,你硬是不叫,看这阵好么?亏得还没有出事故!
二倔子 去,看我的啥笑话?(扎紧腰带,朝手心吐两口唾沫)这么个小坡坡,我不信就拉不上去,它能是珠穆朗玛峰?坐好,看我的!(鼓足劲儿一气儿蹬上坡顶,气喘吁吁又骄傲地)看,上来了没有?不是吹,想当年……
肖主任(关心地)老哥,先喘口气,再想当年。这么大年龄,于这卖力气活,也太辛苦了。下岗了,还有国家发的嘛,还有儿女给的嘛,不说在家抱孙子享福了,最起码也该寻个轻松事。来,你抽根烟。说实话,你蹬这个车,我坐上受罪哩,心上的折磨受不了么!
二倔子 不,我有这个。(用自卷的喇叭筒把肖主任敬的香烟挡回)轻松?那银行的行长轻松,是谁想干就能干的。看你这有钱人,干别的不一样,还能心疼咱这下苦的劳动人,我就给你说个揭底话。咱有儿,也有女,国家每月还给俩,说收入嘛不高,论享福光坐嘛也凑合。反正咱生活又没啥高标准,每天有碗羊肉泡馍就是过年哩!可你想,我一辈子忙惯了,猛地叫我不干啥,这身子骨一下闲得慌,心里也空落落的受不了。这如今,下岗职工这么多,国家的负担这么重,要是下岗了都坐着,都只靠国家发钱养,不去想给社会回报点啥,那还活个啥劲帐?那咱这社会还咋发展?说受罪,这蹬车确实不轻松,毕竟咱不是当年了。可受罪也是我受罪,你坐车的受啥罪?跟腾云驾雾一样,那么受活的!咳,到底是有钱人呦,跟咱这下苦的就是想不到一搭嘛!
肖主任 (哭笑)嗨嗨,我倒是个啥有钱人?
二倔子 (上下打量肖)你不是有钱人,那讨饭的是有钱人?这么名牌的西服,这么漂亮的领带,就只差没带个小蜜。咦,你咋还穿条警裤,不配套么,胡扎势么,怕是想靠那吓跑黑社会吧?你快把那给我赶紧脱了,国家政策不允许,再别损害了咱人民警察们的形象!
肖主任 这…好好,我脱,我脱。
辣 凤 (喝肖)脱,敢!刚才我叫你脱。你死都不脱,这阵人家外人轻轻一句话,你就这么听?他是你局长还是你政委?(转身对二倔子)我说这老汉,你刚才咋说话,谁小蜜小蜜的?不过是个蹬车下苦的嘛,管事这么宽。告诉你,头低下好好拉你的车,嘴里要是再胡拌,拉到地方小心我扣工钱!
二倔子 听呀听,看呀看,原形毕露了吧,这有钱人的口气!开个玩笑逗个乐嘛,你就想把我的嘴给缝住?好好好,怪咱嘴长没把关,给你这上帝道个歉。咳,这歇啥哩,扯啥哩,都是你(指肖)把我害的。算了,不歇了,咱走走走,俗话说,酒逢知己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,让我这下苦的赶紧把你们拉到地方,咱一拍两散,谁再别见谁!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嘛!
肖主任 (暗怨辣凤)看你,把多好的个老哥得罪了,咋给老哥是那态度?
辣 凤 得罪个他有啥了不起,能把我从咱家开除了?
肖主任 (气)这越说越来了,人来疯么!他不能开除你,要把我惹急了,看我能不能?
辣 凤 (大闹)敢,吓死你娃!小心没等你开除我,我先把你给开除了!
肖主任 那还不一样嘛,看你还能再寻个我?如今这科学技术,还没到那地步!你可想好,非原则问题,我啥都可以让步,在原则问题上,那…
辣 凤 (想,怯)妈呀,这不是是啥?没脾气人发了凶,那是包子炸药!哎呦呦,(抱腿哭)我今个咋想得起要拉这没良心的上街嘛?给没良心的花钱哩,给没良心的买衣哩,给我连个屁屁都没买,到头落了个这报应!(气指二倔子)都怪你,都怪你,都怪你这个死老汉。为挣我们两块钱,把我两口子的关系都破坏了!
二倔子 (内疚不安,不住搓手)怪我,怪我,全都怪我。我这人口敞惯了,没想到你们这般年龄了,还经不起耍笑两句么!老弟,(对肖)少说两句。我看弟妹,也不是啥坏人,对你情真意切的,你还能真下绝手!两口子嘛,一个被窝里睡了半辈子,是两块石头也暖热了,咋能说一下离了就离了。快不敢,快不敢,离了那是我造下的孽,这辈子我都难活安然。上车,上车,俗话说,天上下雨地上流,两口子顶嘴记啥仇?上了车往弟妹跟前挤紧一坐,要不了三分钟,保险又阴转晴。
肖主任 我不,这咋好意思嘛?
二倔子 有啥不好意思,是你的老婆嘛又不是你的小蜜?呦,我这嘴咋又来了,该抽,该抽。弟妹,又得请你原谅了。
辣 凤 谁怪你来嘛!你只问那没良心的上来不上来,不上来我下车一个人走呀!
二倔子 (松一口气,暗推肖)还不快上去。不上去我朝上抱呀!
肖主任 (就坡下驴)谁说不上去嘛?(对辣凤)看你,也不知道拉我一下,万一把我摔了…
辣 凤 摔了,摔了才给我把气解了。(拉肖上车,强按肖坐身旁)要不是看老哥的面子,你想再挨我坐这儿,门都没有。
肖主任 那你还不快谢谢人家!
辣 凤 谢他?(不情愿)这事还不是因他闹的!我才不谢,要谢,也只能是他谢我,谢我不再跟他计较。他照蹬他的车,我照付我的钱,权当刚才不愉快的事就没有发生。
肖主任 看么,刚过河就拆桥。
二倔子 不,弟妹说得在理。谢谢弟妹了,真宽宏大量。这下我再不敢口敞了,老老实实蹬咱的车,只要把你们装一个车子上,安安全全拉到家门口,我就算顺利完成任务了。注意了,坐稳当,前头可是个大下坡。别弄个一不留神,把咱三个都窝到那阳沟去。
辣 凤 哎呀呀,你看这…(又欲责怪)
肖主任 (抢过话头)就是嘛,你看这,这老哥是个老司机,咋会有这个可能嘛!
二倔子 对呀对,不可能。想当年,那一回,我开车翻那大秦岭…哎呀,这那一回没说完,咱这刹车咋给不灵啦!快,快抱头,都爬下,车再快都不敢朝下跳,那样会摔断胳膊腿!看来我今个要倒牌子,得豁出这老命保安全!我挣你们的钱,就得保你们的险。老弟呀,等会我要在路旁土崖上强刹车,你可得把弟妹保护好。万一我要那个了,事后还望给我儿女捎个话。我证件都在衣袋里,上头有我的姓名跟住址。
辣 凤 (吓得手足无措,闻声感激涕零)你这人,咋这好!为了别人两块钱,都舍得自己一条命。咱就再没别的办法了?
二倔子 (火冲冲)有办法我会舍得我,我这老命就这么不值钱?看看看,这屋漏偏遭连夜雨,坡下头又来了群学生娃,这一回,我不豁出去都不行了。快别哭,快抓牢,这一回我是真的撞崖哩!(扳过车头向路旁土崖毫无惧色撞去,千钧一发之际,肖主任从车中一跃而出。)
肖主任 (大喊一声)老哥,还有我,要死咱死一块!(随着一声巨响,车停住了,二倔子与肖主任紧拥着躺在车前,半天一动不动)。
辣 凤 那口子,那口子,(从停住的车内急急跳出)你咋没咋?咋没咋?(探肖鼻端)咦?这咋象是没气啦!妈呀呀,这叫我往后可咋活呀!
肖主任 (在哭声中慢慢站起身)哭,就知道哭,关键时候不起一点作用。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把那件“七匹狼”塞进车轮子,又上去抱住咱老哥滚到一边,你看今个这乱子还不知得捅多大。
辣 凤 啥?你把那“七匹狼”塞了车轮?我的妈呀,近千元呀!
肖主任 衣裳重要,还是人重要,你也不赶紧过去看把咱这老哥咋没咋?我这腿让擦了一片子,头上疼得出冷汗哩!
辣 凤 (醒悟)对对对,让我快看这老哥咋没咋?要是真的给咋了,可就…(探二倔子鼻孔)还好,还好,还哼哼哩!咱赶紧给付了钱,这车也不坐咧,让老哥一个人蹬车回去早早歇。
肖主任 (讥讽地)让老哥一个人蹬车回去早早歇,你的心还怪好的!
辣 凤 (低声辨白)明明好么,还要咋好?
肖主任 好,好么,好的人心都叫狼吃了!你让他就这么走了,也没看人家伤没伤,走得动,是不是怕把你缠上了,误咱的事情花咱的钱?刚才危险时,老哥没丢下咱俩不管自己跳车一个人跑哩,世上就你是灵醒人!
辣 凤 (委屈地)今个咋?说话老气不长?那你说咋办。他一个下层人,莫不成咱花钱坐他回车,最后还得把他拉到医院来个全面检查,再拉到家里养上?
肖主任 拉家养倒不必,可这医院里非得去。下层人,下层人,开口闭口一个下层人,咱坐车的有多高级?没这下层人,谁给咱修马路?没这下层人,谁管咱吃和穿?没这下层人,谁给咱盖楼房?没这下层人,咱那儿来的钱?天上不会掉馅饼,都是这些人缴税奉献的!这些下层人,是咱的衣食父母;这些下层人,是国家的大功臣;这些下层人,是驮着历史重负的骆驼。这些下层人,是拉着咱社会前进的老黄牛啊!(从二倔子袋里掏出证件)你看,你看,咱这老哥还是省上的老劳模,你忍心就这么两块钱把他给打发了。再说,咱这如今坐车的人,过去不也从下层上来的?这才几年几天啊,就忘了自己的根本了!
辣 凤 (让逼问得一句一退)我早不说啥了嘛,这政治课咋就没个完?走哇,咱拉老哥医院检查去,那怕你把咱折子上的钱花完哩!
肖主任 秦岭山里的核桃—砸着吃的货么!来,换警服,咱把老哥抬到车上头,我在这前头蹬……
辣 凤 (袖子一挽)我在这后头掀!
二倔子(苏醒见状跳起)哎哎哎,你俩口咋给拉我哩!咦,闹半天还变成个真警察!我感觉不对嘛,都没认出来,还把人家给摔了,这简直是倒了大牌子!快快快,快停下,应该是我拉你们。要不这工钱咋算哩?
肖主任 辣 凤 (同声)不要工钱,不要工钱,我们还照付你那两元工钱。
二倔子 这,这是个啥帐算?一对粘胡子么!(赌气)好,反正我也下不去,你们爱拉了拉,我又没叫你们拉,拉到地方可别埋怨是白下苦!
肖主任 辣 凤 这白苦,我们爱下,老哥你就坐稳了。喂,前头人闪开了,咱国家的大功臣过来了。
(在二倔子喊“停下、停下”的声音里,三人作蹬车、坐车舞蹈绕场下。幕落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