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之功--孙一农的BLOG

意外之功

[ 2008-5-31 8:43:00 | By: 孙一农 ]

清早，市府清洁工在办公楼卫生间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黑包，用绳儿扎着袋口鼓囊囊藏在一个阴暗角落。“该不会是恐怖分子放的炸弹或谁受的贿吧？”闻风赶来的保卫科长小心翼翼用竹竿把那包儿戳破拨开，呀，老天，竟是一堆叫刀子割碎的肉块，里面还混有女人的毛发。顿时，哗，满楼道里就象闹了地震，人们都尖叫着朝出乱躲乱跑。
    这还了得！黄市长得报拍案大怒：“公安局那些家伙们是吃干饭的？给我把他们高局长马上叫来，这个案子要破不了，看我不敲了狗日的饭碗！”
    高局长获知黄市长发怒岂敢怠慢，赶紧带着一帮刑侦技术人员和一条德国种警犬来了。牵警犬的小伙儿名叫杨光，刚刚穿上警服还没有多长时间。杨光自小就对刑警这个职业十分仰慕，如今自己成了刑警时刻想露一手。做梦都在破案立功，可惜一直没有机会。今个碰上这么个大案，又是在市领导们的眼皮子底下，小伙子能不暗暗憋着把劲。
    发现包儿的地点在一楼。拍照，勘察，调查，走访。经法医取样化检，肉块、毛发均为同一年轻女性身上之物。其被分尸时间不长，根据推算应在昨晚。是谁，因何故要杀害这么一个年轻的女性呢？还选择了个这么样特殊的抛尸地点？罪犯来自内部？还是外部……其这么做是有意？还是无意……其它尸块在哪儿？第一作案现场又在哪儿呢？团团迷雾笼罩着整个市府办公大楼。每个窗口后都有人探头探脑，脸上透出紧张的神色。鼻子比警犬还尖的记者们也满头汗水赶来了，苍蝇样缠住每个穿警服的人不放。
    案情分析会，在现场紧急召开。市府的大小官员们也远远竖起耳朵。刑侦技术人员们各抒己见，争论得十分激烈。有认为这是一起政治性事件的——市府目前即将换届，定是有那心怀叵测的家伙，在此关键时刻来这一手，给本市社会治安状况抹黑，给现任市领导脸上抹黑，以期达到个人不可告人的目的。有认为这是黑道上的家伙干的，因为手段是那样的残忍和灭绝人性。还举出了近期发生的几起类似案件为例，以增强自己判断的说服力。当然，也有人认为这个案件和腐败问题有关，谁敢保证不是市府内部那个道德败坏的官员，被“二奶”或卖淫女要挟被逼无奈而下的手呢？
    主持会议的高局长皱着眉头看看这个，望望那个，最后慢慢把目光落到杨光和他牵的警犬“鲁克斯”身上。“小杨，你的意见呢？”
    做为初出道和首次参加破案战斗的新手，杨光感到种被重视和信任后的激动。几句欠稳妥的话不禁脱口而出，说完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：“我看这个案件并非象大家分析的那么复杂，放出咱的‘鲁克斯’就能解决问题。罪犯既然能从来处把包儿丢到这儿，只要他没坐飞机脚碰着地，咱的‘鲁克斯’就能嗅着他留下的味儿,一直追到他的老窝里去。‘鲁克斯’的鼻子可尖着哪，我相信它绝对有这个本领！”
    “哈！这小子想跟老子们争功！”有老刑警半真半假打趣笑骂：“才穿几天警服嘛，就满嘴满舌头的把你训导的条破狗，吹得比福尔摩斯还神！小心风大把舌头闪了，到时候把脸丢到市领导跟前！”
    “这不是狗，这是警犬！”小杨训犬过程中和“鲁克斯”结下很深的感情，谁贬低警犬他跟谁急：“知道吗？世上一切生物中，警犬嗅觉细胞可是多达两亿两千万，你算算比人的五百万灵多少倍。别说罪犯来后丢了这么一包带血的肉块，就是空手来过这儿，此刻躲进老鼠洞里，‘鲁克斯’也能咬住他的裤角儿把他拉出来。”“啊！能这么神？”旁听的市府官员中有人惊呼出声：“那么凡是昨夜到过卫生间的人它都能嗅出来了？”“能，全能”。杨光回答的斩钉截铁。
    “真能那样，我火线给你立功！”深感压力的局长恨不能马上破案，好给市上领导和群众有个交代，果断拍板支持小杨立刻放犬追凶。
果然，在卫生间嗅了几圈后，“鲁克斯”表现得十分兴奋，很快拉着杨光朝一楼东头财政局朱处长的办公室扑去。胖得出奇的朱处长正在喝茶，见警犬进门围着他转，当下吓得打碎了茶杯：“哎哟哟你可把警犬拉好，我、我可没有杀人。昨晚我只在卫生间接了黄金公司乔经理一万元的回扣，我、我马上到纪检委检讨退赔。”
    出此意外，杨光不禁有些尴尬，见“鲁克斯”只对朱处长嗅嗅又跑出来，便也借机赶紧开溜。这一回，“鲁克斯”扑进了人事局辛主任的办公室。辛主任一见警犬嗅他裤兜先尿湿了裤子：“人、人不是我杀了的。昨晚来局盖章的那个女学生可以作证，我一直跟她呆在一起。中间只去卫生间处理了点麻烦，给，这儿是我用剩下的安全套。”
    下来，兴奋的“鲁克斯”还要朝二楼跑，被阴沉着脸的局长挡住了：“小杨啊，你这警犬是怎么训的？二楼可是市长们办公的地方。算了追踪到此为止，闹出冤假错案小心我开了你！”
    事后，杨光许久闷闷不乐。为失去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。他坚信，只要局长允许他一直追踪下去，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，凶手一定会跑不了。他不明白局长为何要让他半道停止，无奈中唯有扼腕叹息。
    不想，一个月后，高局长派人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见面就把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戴他胸前。“小杨啊，这次你和‘鲁克斯’可立了大功！没有你们那一闹，市政府咋会一口气自首了一大群贪官？连黄市长都心虚带着情妇和美金坐飞机跑了，这个功是省、市纪检委研究后特意建议批给你的！”
戴上奖章的杨光没有立功后的兴奋，眼泪反而流了下来——他渴望立功，可不想立这样的功啊！因为，他是刑警，不是纪检干部。尤其，当他从高局长口中获知，黄市长其实并没杀人，那包碎肉，只是一个家住市府内的粗心医生，夜半下班回家过卫生间小解时，无意中放那忘掉拿了的医学标本。只怪那些贪官们太心虚了。这功要立只能立给“鲁克斯”。因为，他们怕的是犬，而不是人。
           这个故事是去年写的，发表在今年《新故事会》7期上，贴出供大伙一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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